《西游记》之高翠兰

屌丝青年小军心血来潮,用口袋里仅剩的两块钱买了一张彩票,也没指望着有什么多大的用处,第二天日晒三竿,他起床之后准备去网吧门口溜溜的时候,路过彩票站门口,瞟了一眼中奖号码,惊呼道:

我年芳十七之时,遇见一人,但曾朝夕,而后山水不相逢。从此牵肠挂肚,了了终生。

“我TMD居然中奖了!!!!”

竹篱密密,茅屋重重。参天野树迎门,曲水溪桥映户。道旁杨柳绿依依,园内花开香馥馥。

叫得是让路人纷纷投来了注目礼,众人那羡慕嫉妒恨的眼光直把他看得飘飘然。堆着一脸笑,小军跑到柜台前跟售票小姐对了奖,拿到钱当即就用他那乌漆麻黑的手指头蘸着口水一张一张把前数了一遍,边数边还用一种“怎么样,羡慕吧”的眼光看着小姐。

我生于此,成于此,余生,也将败于此。

“不就是几百块钱吗,有什么好得意的啊,搞得没见过钱似的。”小姐瞪了他一眼。

那是三年前,父为我选婿,为父慷慨,家无老儿,招上门女婿,养家做活,来者甚众,我躲于珠帘之后,左挑右选,无中意者。

小军并没有因为小姐这一瞪就影响了心情,相反怀揣着一笔沉甸甸的“巨款”,他突然有了一种命运之神开始光顾他的错觉,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要时来运转了,肯定是要遇上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了,这中奖就是活生生的征兆啊。

他们其中有才者不乏,但总有一二欠缺,有人才具而德行紧,有人貌华而内不实,时日渐长,为父愈急。

他边想边晃,一会就晃到了网吧的门口,突然之间他就不想再进去了,看到网吧门口玻璃门上自己的那一副挫样,他心一狠,攥紧手上的前,就离开了。

后来一人,自称是福陵山上人家,姓猪,上无父母,下无兄弟,愿与人家做个女婿。

“不行、不行,这上天赐予的钱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我得用它干点啥”,小军一边走一边嘟囔着。

我躲于珠帘后,曲目相望,但见那人生的英俊,器宇不凡,眼眸锐利,继而有光,这光,像箭一般,直生生的插在我的心里,从此生了刺,再也拔不去。

“我一定要改变!”

我在窗帘后对着父亲微微颔首便隐了去,只听得父亲堂前拍案:老拙见你是这般一个无羁无绊的人,就招你了。

“我一定要干出一番大事来!”

那一刻,我的心开出了一朵花来。

屌丝青年此时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觉得命运之神都来找上他了,他要是对此都不理不睬,TMD就是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啊。

三日后,喜帕蒙头,喜服迎身,一身红装,昭昭衣襟,喜字加身。我坐于闺中,听得外面敲锣打鼓,只听得老妪垂髫皆在谈笑:高老庄的庄主三女儿要招婿出嫁了。

“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啊!”

我卧在闺中等了五个时辰,辞罢亲友已是更深,他推门近褥,我那喜帕下,恍惚闪过的人影里,带着的,是我余下一生的牵挂。

“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啊!”

那一夜,我们未曾近儿女情,他斜卧于塌,唤我翠兰,他问:“你可怕我有日负你?”

他一边捶胸顿足,一边闷头闷脑地往前冲,结果就撞人门上了。“嘭”的一声把他从思想魔怔中拉了回来,抬头一看,他撞到了一家手机店门上。

“夫君此话怎讲,你既已是我家的女婿,则当此生与我共连理,但若缘分尽时,我自当洒脱放你,绝不阻拦。”

也许真的是由命运之神存在也说不一定,撞完之后小军往手机店里瞟了那么一眼,结果就看到了他心心念念了很久的那款手机,说来也是够巧的,他口袋里的钱刚好就够买那款手机。

他翻身揽我在侧,不宽衣解带,合衣而睡,一夜好梦。

这时,什么鬼啊,命运之神关照啊,上天注定啊完全占据他的脑子,“这所有发生的一切不就是让我买了这个手机吗?”

后来,他在我家,耕田耙地,昏去明来,力气极大,不用道具,不懂乏累,如此勤恳持家之人,为父内心极为欢喜。

“买还是不买呢?”

但是,我却日日心惊,觉得他终有一日,会离我而去。

“买吧,这都是命运指使的。”

喜结连理已数月有余,他日日与我共榻,却一直不肯碰我半分,这让我心生疑窦,恐他有日它路而行,从此后会无期。

“不买,买了钱就没了。”

我的疑虑,终究是正确的。

“买吧,旧手机该换了,这手机这么漂亮,功能又强大,关键我还买得起。”

那是十五圆月夜,他在园中独自饮酒,抬头望圆月,那月中黑影,极快被他的深眸望穿了,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不买,买了钱就没了。”

我拿了父亲一壶好酒,落座他身旁,他似没看见我,眼神迷离,许是喝多了。

“买了吧,这手机用起来好有面子,拍照还好看。”

“夫君,你在看什么?”

“不买。”

“翠兰,你可知这天上圆月里有甚?”

“买了吧,买、买、买”

“有仙娥,携玉兔,广寒宫中栽桂树,小时候就听得的民谣,怎的,怎会突然问起此事?”

小军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不到三个回合,就做出了决定,“马上就买!”

“我也想去看看。”

他进了手机店,直奔那个柜台,顺顺头发、衣服,挺直腰板对售机小姐说“我要了这款青年良品!”

“看甚?都是哄孩童编出来的谣传罢了。”

售机小姐随即就递上了手机,小军把玩了几下,那手感,oh
mgd,简直是要上天啊,没有多考虑,小军就付了钱捧着手机喜滋滋地出了门,出门时还隐约听见有人说,“不配啊,不配啊”,小军此时可没有心思管他们说的啥了,就连刚才那大展宏图的想法也被这款神机也全部淹没了。

“不不,你不懂。”

他如获至宝,恨不得举着手机让全世界都能看到,对着手机又是亲又是摸的,时不时还来张自拍,路人都被这二货给惊呆了。

他又说我不懂,他已经说了下百遍了。

如此拉风走在路上,没一会小军就找到了可以让手机大展风头的好去处,公园,一个有花,有草,关键还有猴子的公园,“一定要和哪些可爱的小猴子来张合影”想着想着他就进了公园。

他不与我结儿女情,也不在我耍脾性是哄我许我后半生,我在更深露重时辗转难眠,问他为什么,他只说我不懂。

一路拍这拍那的,小军很快就到了人流涌动的猴子王国。要不说人心险恶呢,人类就是喜欢看这种酷似人类的玩意一丝不挂地串上串下了,还以帮它们录上一些小视频为乐。

他说,有天,他可能会走,他不能害我。

小军也迫不及待地要和他的猴子猴孙们来个零距离接触,一路横冲直撞,在收获一大波鄙夷的眼神后终于来到了距猴子最近的最前端。

我问他去哪里,我天涯海角都随了去,可他只道,“那条路,你走不过去的。”

别说这群猴子和它们的先辈长得还挺像的,尤其是那裸露在外的红彤彤的屁股像极了那张一路狂奔,兴奋到几乎血脉喷张的通红的脸。

我不知作甚险路,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得,这是我夫君,我需贫富贵贱,生老病死,皆相随。

小军迫不及待地拿出他的良品神机,对着猴子猴孙们,“哐哐哐”拍了好多张,还成功地让自己入了境,那张大脸,在高清镜头低下连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后面还有几只猴子衬着,那画面简直美得让人心碎,小军自己倒是很满意,三下两下就把它设置成了桌面背景。正当小军要为这群可爱的活宝们拍个小视频的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后来,庄里来了个无良道士,点名要进高老爷家门,为父心慈,广结善缘,开门迎他。

小军发现有只猴子始终都在他的镜头里,直愣愣地看着他,看得那叫一个聚精会神啊,这可把小军乐着了,这猴儿莫不是他的嫡系,如此得配合自己,一定要给它一个特写镜头。

谁知那日,他竟与我夫君饮酒,酒过三巡,他一个幻法,将我夫君变作一个长嘴大耳朵的呆子,脑后有一溜鬃毛,身体粗糙怕人,头脸活脱脱个猪的模样。

小军赶忙调整聚焦模式,对着这猴拍,随着镜头的拉近,小军发现猴子的脸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就快占满整个屏幕了,正当小军怀疑自己是不是把模式调错的时候,忽然有一股大力在拉扯着自己的手机,说时迟那时快,小军一手攥紧手机,和那抢手机之人形成了拉锯之势。

为父当场昏厥,宾宴皆崩溃逃窜,他啷当倒地,一睡不醒,鼾声如雷,无人敢近其身。

抢手机的那人正是那只猴。

只有我,将它搀扶后院,锁了房门,从此不曾再迈出一步,这一呆,就是三年。

猴脸近在咫尺,张牙舞抓地抢着小军的手机,人猴抢机大战拉开帷幕,旁边的观众倒是对此喜闻乐见。

他次日醒来,在铜镜里看到了自己的嘴脸,赫然惊变,问我:“你不怕我?”

一幕戏剧,两个演员,一个焦躁如猴,一个淡定如人。

“你是我夫君,怕甚?”

焦躁如猴的人在那里急得是直跳脚,一边哭着喊着向观众求救:

“你为何将后院房门紧锁了?”

“救命啊,救命啊,救救我的手机吧”喊得那个声嘶力竭啊。

“高老庄出了个人样猪脸的怪物,我父亲必定会寻法术道士来捉你,你必不得好死。我唯独只得放出风去,说你将我困于后院,若有人敢擅闯,我则立即毙命,为父疼我,必不敢冒险。”

一会又画风突转,冲着猴子叫道:“你这个死猴子,干嘛要抢我手机,你这个死猴子,死猴子,我的小魅魅,我的小兰兰啊”。

我说完,看到他骇人的猪脸上闪过的温柔,像那夜花园里,打在他英俊面容上的白月光。

淡定如人的猴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对面的这人闹,就是不松手,像没它什么事一样。

这三年,我们过了无人惊扰的二人世界,也终在某个夜晚,我哄他喝下了合欢酒,尽了男女之事。

观众也是被彻底逗乐了,纷纷拿着手机在那拍着,录着,这群人呐,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了小军的痛苦之上。

次日,他搂住我娇弱身躯,深深叹了口气,“你这是何苦呢?”

事情僵持了几分钟,没人出面,倒是有一只强壮的大猴向他们走来,这可把小军给吓得呀,那猴背后好像还藏着什么东西,莫不是什么凶器。

“我知有日留不住你,总该尽了妻子之份,为你育一儿女。”

小军立马用另一手遮头,生怕那猴一块砖就拍了上来,等了好一会也没有任何动静,小军才敢慢慢把手拿下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我是有私心的,我妄想能用骨肉留住他的人,但是,我小看了命格的力量。

只见那猴手里并没有拿什么武器,而是一款巨贵的街机,作势是要递给小军,小军懵了,直愣愣地看着那大猴,满脸问号。

他告诉我所有的前世今生,我才知,他是九重天上的天蓬元帅,他是下凡渡劫的神仙,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个哪里来的无赖妖精,等我人老珠黄时便会离去,另寻新欢。

那猴估计也是成精了,居然看出了小军的疑问,就给小军演示了一遍,用手指了指各自的手机,这会小军脑子转得倒是挺快,猜到这猴八成是这抢手机泼猴的老妈,儿子喜欢别人家的东西,没有办法她只好就拿家里的东西来换,那手机估计也是一个战利品。

但是,我还是高看了我们的姻缘,原来我只是他漫漫征途上的小小一劫,我,怎么可能违改天命,天,怎么会可怜我一片痴情,予我儿女?

搞懂了它的意思后,小军立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换!!!”回答得可谓是掷地有声,响彻云霄啊。

那样,必是他的牵绊,他,怎能渡劫成仙呢?

那泼猴见他这个态度,抢的越发地凶了,可悲的是小军还就拿这泼猴没有任何办法,那又瘦又长的爪子就是掰不开啊,就在小军准备和那死猴子殊死一搏的时候,有人来了,这回是真人。

我曾问他,“你愿不愿意留在人间?经历生老病死呢?”

“你们在干什么!”原来是猴子们的老大饲养员来了。

他回我说:“我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若为你,我世世轮回也甘愿。只是,我有一事未了,我必须再回天宫一趟。”

搞笑的是这一厉声质问没有吓到做贼的,倒是惊到了被抢的,当时小军正沉浸在自己要为机献身的满腔悲怆情绪中,忽然被这天外之声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也就是那么一晃神的功夫,猴子就抢了手机,跑了,跑了。

我不知,让他如此牵挂的东西,到底是怎的金贵物品,他不说,我不问。

好吧,这下小军世界里的天可是塌下来,他赶忙向饲养员求救,那个迫切,就差跪在地上喊爷爷了,饲养员也给他弄得毛骨悚然,边后退边说:“放心放心,我去给你拿回来。”小军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后来,这三年,他陪我日日笙歌,讲述九重天上的趣事,他提的最多的,就是皎皎明月上的广寒宫,他说嫦娥仙子的时候,眼睛里有我触不到的光。

说来也是一物降一物,不一会饲养员就带回了手机,也顺带带回了依旧抱着猴子的手机。

我问他:“夫君和嫦娥仙子有何渊源?”

小军看见这一景象,上来就要继续人猴大战,把手机抢回来,猴子躲到饲养员后面和他玩起了捉迷藏,几个回合下来,小军差点没把自己撞死了。

“没何渊源,不曾深交。”

美高梅,饲养员及时制止了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对小军说:“你去那边坐一下,我和它谈谈。”小军无奈只好退回。

“你何时会离开?”

这泼猴在自己的衣食父母面前还是比较安分的,一本正经地和饲养员协商起来,小军远远地看到那猴子,向饲养员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手机,然后摇了摇头,把小军弄得是一头雾水。

“三年内,必定日日相随,三年过,我夫妻则相见再难。”

没一会,小军就看到那泼猴和饲养员击了个掌,就把手机给了饲养员,看到此,小军立马一个箭步上前从饲养员手里抢回了手机。拿着手机,擦了又擦,摸了又摸,感叹道:“还好手机做工好,没留下那死猴子的抓印。”

我不曾接话,也罢,就用这三年光阴,慰我一生孑然。

小军想到了猴子刚才做的那个动作,就问饲养员是什么意思,作为人猴两界称职的翻译员,饲养员说话倒也直接:

日月如梭,他与我似寻常儿女,恍惚觉得,可能渡劫只是他一个笑话,也许,一生,就在这样的平淡安乐中度过了。

“它说,你配不上这手机。”

后来一日,他乘风出门,为我寻得外面的稀罕玩意,我于后院梳妆,有小生递来信儿,说老爷又请来两个癞头和尚,我已不以为意:

“纳尼,它觉得我不配,难道它配吗?”

“父亲又准备降自己的女婿了么?这次来的什么模样,有何武功?”

“是的,它是这么认为的。”

“这次来了两个,一个慈眉善目,一个面目可憎,猴脸雷公,据说那猴脸雷公武功极高,能降住,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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